顶点小说网 > 太子殿下躺平日常 > 第116章 桀骜不羁
    霍光的第一反应是看公孙敬声的神色。

    公孙敬声不生气, 他了解他母亲。

    卫孺虽然没有害过人,但那张嘴没少恶心人。以前担忧过小太子乖的反常,后来又认为霍去病早晚会被皇帝宠成纨绔。

    近几年小太子越发聪慧, 霍去病已是冠军侯,其子公孙敬声懒得理她,她又开始抱怨不如弟弟妹妹日子顺心。

    可她这样说才没良心。

    卫孺跟卫子夫说家里人多事多没有清静的时候, 卫子夫支持她分家。结果她怕外人骂她不孝——长辈健在闹分家。

    卫孺唠叨公孙敬声的时候一个时辰不带重jsg样。公中没钱,婆母叫她出钱, 她像个锯了嘴子的葫芦, 不敢反驳。

    卫少儿的夫君陈掌只是宫中小吏, 她不想跟陈家人住一起就搬出来。那时霍去病年幼, 卫青不是大将军, 卫子夫还不是皇后呢。

    卫孺不止有妹妹和弟弟可以仰仗, 公孙贺也提过可以搬出去。

    公孙贺其实也不敢拒绝妻子的要求,他能因军功封侯全靠卫青带。倘若令其独自掌兵, 又是一个迷路的公孙敖罢了。

    卫孺也跟卫少儿抱怨过她的种种不如意。卫少儿跟儿子说起过。如果仅仅这样,霍去病也不会说她不配。

    今年清明, 卫少儿和卫孺去长平侯府, 跟弟弟们一起去给母亲和兄长扫墓。霍去病还没搬去军中为出征做准备,那日也在长平侯府。霍去病拿供品逗卫不疑, 卫不疑哇哇叫, 卫孺不说供品不能玩, 提醒卫青夫人管管卫不疑, 大呼小叫不成体统。

    霍去病一阵窒息, 卫不疑才几岁?她也看不顺眼。再说了, 他在自己家体统给谁看。而霍去病还没开口反驳,卫孺开始细数卫不疑幼时多爱哭, 大了才好一些。紧接着又数落卫青把霍去病惯的二十岁了还跟小表弟打闹。

    卫青夫人真真好涵养,堂堂大将军夫人竟然只是温柔地笑笑,“回头就教训他们。给母亲和兄长上坟当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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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公孙敬声解释:“我回去的时候再给母亲带些品相好的胡瓜和牛肉干。”

    霍光不懂,轻轻扯一下跟他隔着卫伉的昭平君。

    昭平君打小八街九陌混个遍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。再说了,他亲戚当中就有许多混物。打眼一看就知道公孙敬声的伯母伯父堂兄弟什么德行。

    昭平君:“以前在平阳县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大名?”

    霍光笑笑不好回答。

    “看来有所耳闻。敬声老弟虽是独子,但他有很多堂兄弟,还都住一块,送过去无法避开他们。也不知道他伯母怎么那么能生。他们得亏没多少钱,不然得比我混账。”昭平君说完不禁轻啧一声。

    霍光疑惑,他好像还很骄傲?

    皇亲国戚好奇怪。

    “可是全是歪的,一看就知道是我们挑剩下的。公孙老夫人问起来,公孙夫人该多难堪。”霍光指着篮中的胡瓜,叫公孙敬声自个看。

    公孙敬声心说,这样的事最好多来几次,她没脸见人也省得把自己当成卫家家主,无论看见哪个卫家人都敢指点几句。

    多来几次说不定她也舍得从老宅搬出来。也省得他拿父亲不用的兵器都得偷偷摸摸的。

    公孙敬声的奴仆拿个一头胖一头细的胡瓜:“这个不直吗?”

    霍光:“不匀称。”

    霍去病:“有的吃就不错了。快去!”

    奴仆把篮子放车里。

    霍光打小被霍仲孺教的进退有度,待人接物得体,看着奴仆上了马车又忍不住说:“果林里的桃好像熟了。”

    霍去病皱眉:“你能闭嘴吗?”

    “大兄,我——”霍去病瞪眼,霍光吓得闭嘴。

    公孙敬声想笑:“此地乃博望苑。一草一木都是太子殿下的。”

    霍光的脸色微变,尴尬地面向小太子:“小人忘了。太子恕罪。”

    小太子:“你不希望公孙家的人误会孤和敬声表兄吝啬。”

    霍光很是诧异,讷讷道:“殿下知道啊?”

    “我八岁啦。五岁开蒙!”小太子无奈地瞥他一眼,“有些妇人你不懂,舌头比象鼻还长,给她最好的,她会认为孤有更好的。给她四个牛腿,她得怀疑孤最少杀两头牛,不然怎会如此慷慨。”

    昭平君点头:“我伯母正是这种人。”

    霍去病:“给她们这种胡瓜,她们反而夸敬声,有点稀罕物都往府里送,没白疼他。弟弟,打个赌?”冲霍光挑起眉头。

    霍光再次忍不住怀疑,不是皇亲国戚奇怪,而是长安人奇怪。

    “不赌。”霍光摇头拒绝。

    霍去病抱起小表弟:“你也该走了。到家不许说姑母的胡瓜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哪个姑母啊?”小孩奶里奶气地问。

    霍去病:“大姑母。伉儿,姑母过去的时候看着弟弟。”

    卫伉:“说也无妨吧?我母亲就没得吃。”

    霍去病愣了一瞬,失笑道:“对!”

    霍光想说什么,想起大兄叫他闭嘴,他把话咽回去。

    小太子叮嘱卫家奴仆,离午时尚早,可以走慢点。卫伉闻言顿时忍不住说:“可以走快点。我午时再回去。到府里正好用午饭。”

    霍去病朝他脑门上弹一下:“你是想中暑。”

    小太子昨日傍晚就想叫侍卫送他和卫不疑回去,卫伉一会说累,一会说渴,一会问何时用饭,他饿了。霍去病看出他不想走,叫他和不疑再呆一晚。

    今早卫伉又躺在榻上装病。霍去病要进宫请太医,顺便告诉大将军,他吓得扑棱一下坐起来。

    小太子到车边:“太学开学前我去接你们过来住几日。我们还一起烤牛肉。”

    卫不疑挤开兄长伸出小手跟太子表兄拉钩钩。

    小太子踮起脚才够着他的小手。

    霍去病等他俩约定好,拉过太子,放下车帘,冲驭手摆手。

    到长平侯府,兄弟俩下来,看到后头还有一辆车,稀奇地问:“怎么还有一辆车?”

    充当驭手的侍卫解释,车里坐着他们的仆从。

    卫伉这才想起来,兄弟二人各带俩人去的,而陪他们乘车的只有俩人。

    卫伉牵着弟弟准备进去,奴仆从车里拿出好几个篮子。卫伉停下,满眼好奇地等奴仆走近。他踮起脚看,篮中许多又长又直的胡瓜。卫伉惊呼:“你们怎么可以偷太子表兄的胡瓜?”

    卫青从院内出来:“伉儿?大呼小叫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父亲,快来!”卫不疑大声喊。

    奴仆赶忙解释,太子殿下孝敬大将军的。

    俩小孩惊得张大嘴巴。

    他们怎么不知道啊。

    卫青接过篮子,令奴婢解释一下。

    奴仆:“殿下说东西不多,请夫人看着分。”

    卫青颔首:“拿进去吧。”

    卫伉忍不住问:“父亲,太子表兄为何不告诉我,我们也有胡瓜啊?”

    “太子担心他说多了你们记糊涂了。”卫青把篮子给他,“拎得动吗?”

    卫伉点点头,卫不疑奶声奶气地显摆,太子表兄对他们好,因为给他们的胡瓜比给大姑母的好。太子表兄没给大姑母牛肉干,给他们这么多。

    卫青眉头微蹙:“你俩有没有见过敬声?”

    俩小孩一起点头。

    卫青微微叹了口气,这些孩子,真乃恩怨分明啊。

    下午,卫青带着仆从策马前往博望苑。

    小太子恰好午睡醒来,坐在正殿内门槛上醒困。

    卫青哭笑不得:“怎么在这里坐着?”

    小太子托着下巴:“凉爽。舅舅怎么来啦?谢谢我送给您的牛肉干和菜啊。”

    卫青令奴仆下去休息,他在小太子身边坐下:“分牛肉的时候面面俱到。怎么到分牛肉干的时候就忘了?”

    “祖母、父皇,母后和舅舅都有啊。”

    舅舅确实都有,因为小太子令奴仆捎话“看着分”。小太子的牛肉干卫青夫人可不好意思往母家送。那么“看着分”自然跟分牛肉时一样,姊弟都有。偏偏卫不疑又提到卫孺有胡瓜没有牛肉干,显然送到卫青府上的牛肉干和黄瓜不包括她那份。

    卫青夫人打算好了,明日请弟妹以及二姑子来府里用饭,招待她们的点心就用牛肉干。走的时候给仨孩子拿一点。往后卫孺知道了,她也可以解释,牛肉干是小太子给他表弟和表妹的。

    卫青赞同,但还是想知道小太子怎么想的:“你姨母近日又进宫跟皇后话家常了?”

    小太子:“不清楚。我上课呢。”

    “一天一炷香?”卫青捏住他的小脸,“你的主意还是敬声的主意?”

    小太子不答反问:“舅舅,我的桃甜吗?”

    卫青叹气:“敬声可以恩怨分明。你身为太子,不可这样。公孙家不止有你姨母,这事万一传出去,旁人只会认为太子心胸狭隘。你可知陛下——”

    “舅舅!”小太子打断他,“我知道。父皇不喜欢汲黯,仍夸他乃‘社稷之臣’。可我是太子,还不是皇帝啊。他们不服我就把我弄掉。弄不掉我就忍着。”

    卫青噎得说不出话。随后他不由得松手,打量小外甥,他几岁来着。

    “据儿可知废太子的下场?”

    小太子知道:“死啊。人固有一死。早死晚死都得死。”

    卫青顿时一言难尽jsg。

    小太子何时变得如此桀骜不羁。

    “你死了,卫家人也无法苟活。”

    小太子单手托着下巴转向他:“舅舅认为什么情况下我会死?残暴?逼得百姓揭竿而起。弑父?逼得父皇先下手。我没有啊。倘若他乃天纵奇才,像舅舅,像表兄,无可取代,我恨不得把他杀了喂花花,也会以礼相待。”

    卫青惊得无法相信,小太子长大了啊。

    公孙家非但没有像卫青和霍去病这样的将才,甚至小辈当中最成器的还是敬声。

    公孙敬声在太学表现只能算中等。

    “其实瓜果蔬菜只有新不新鲜。品相好不好都得洗干净再吃。舅舅可以吃一些品相不好的。”卫青仔细问过奴仆,给他大姊的胡瓜不少,但都是歪瓜。

    小太子不可思议,舅舅说什么鬼话呢。

    “给外人好的,给我亲舅舅不好的?舅舅,热糊涂了吗?”小太子摸摸他的额头,“中暑啦?”

    卫青无奈地说:“别打岔。舅舅很认真。”

    小太子翻个白眼:“舅舅,倘若我对某人很好,他又不是我的亲人,只有一种情况,我用得着他。公孙家老老小小那么多人哪个值得重用?”

    卫青无法回答。

    “我是太子,无需讨好任何人。”小太子拉住他的手,“舅舅,厚此薄彼的情况一次就够了。像舅舅这样的才值得我一直以国士待之。”

    卫青情不自禁的露出笑意。

    “舅舅,你说世上有几个你和表兄啊?”小太子无比诚恳地问。

    卫青很想谦虚,很多。

    实则朝中只有他舅甥二人。

    “原来你都懂啊。”卫青苦笑,“倒是我多虑了。”

    小太子点头:“也是因为我才八岁。民间有句话,嘴上无毛,办事不牢。”歪头看着他,“其实这话不全对。好比两年前的表兄。”

    “两年前去病十八岁。你才八岁!”卫青无奈地提醒。

    小太子:“我帮父皇处理过奏章啊。”

    卫青点头:“陛下说过。”神色一怔,很是惊讶,“陛下那样说不止是为了显摆他儿子聪慧过人?”

    小太子送他一记白眼。

    “原来陛下教过你。”卫青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,“其实也可以不送。”

    小太子不好说公孙敬声故意的。否则舅舅又得去后面教训敬声。

    “舅舅,我不会连累卫家的。”小太子想一下,“倘若父皇有了小儿子,不喜欢我这个大儿子,我也不会弑父。我会把他的小儿子宰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咳!”卫青被口水呛着。

    小外甥真真语不惊人死不休。

    小太子慌忙给他顺顺气:“我说错了吗?你不觉着吕后很傻?杀了刘如意,谁还敢跟刘盈争储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少说两句吧。你舅还没活够。”卫青咳嗽的眼泪都出来了。

    小太子令韩子仁倒杯水。

    卫青吓得坐直:“韩子仁?屋里还有人?”

    韩子仁递给他一杯水:“大将军,奴婢一直在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你你——”卫青手抖。

    韩子仁:“奴婢是殿下的人。殿下有个闪失,奴婢纵然背叛殿下也只能苟活于世。那样不如死个痛快。”

    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奴仆啊。卫青笑道:“难怪陛下夸据儿身边数你最机灵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殿下给奴婢机会。”以前韩家把他当脏东西。近几年大抵确定小太子很看中他,族里一有大事就给他递消息,希望他休沐回家。

    宫里宦官可以出去,但不能在外留宿。除非太子特许。

    韩子仁要说想家,小太子会叫他回家住两日。但韩子仁被家人伤透了心,一直没有回去过。

    他和吴琢约定好了,以后病了,无法伺候小太子,就来这里给小太子看园子。

    卫青:“陛下也给过很多人机会,但能抓住机会的人寥寥无几。”

    小太子与有荣焉地接道:“其中就有我舅和我表兄。”

    卫青失笑,又给他灌迷魂汤。

    “既然小太子聪慧过人,那我就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小太子跟着起来:“舅舅只喝一杯水啊?”

    “不怕我继续数落你?”

    小太子摇头:“我知道舅舅为我着想。舅舅,我做的牛肉干香吗?”

    比匈奴人做的香。

    卫青点头:“以后别做了。你烤牛肉那天刮北风,香味全飘宫里去了。不知道多少人找我抱怨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喜欢抱怨啊?”小太子叹气,“那我下次还挑刮北风的时候杀牛。”

    卫青好笑:“你就坏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八岁啦。过几年再杀牛烤肉,士大夫一定会上书父皇,请父皇对我加以约束。”小太子摇摇头,“我得珍惜啊。”